看罷《惡童》久久未能下筆，曾想過很多種不同的文章「格局」，但最後都放棄了；原因不但是感覺太過零碎而無法整合，內心也有著矛盾：無可否認，這是不可不看的經典作品，可是卻與本座的口味格格不入；一看起劇情就想呼呼大睡，但畫面的迫力卻讓本座的眼睛全程未有闔上……所以下文也決定以個人對《惡童》觀感，隨意散亂的陳述意見。
舊城
《惡童》的故事約可分為兩條主線，當中虛擬城市金銀城 (即寶町) 面對都市發展而遭改造遷拆的過程，應最讓香港觀眾感觸──尤其那種招牌雜陳的紛亂感有著某種香港鬧市的味道，更容易讓我們產生共鳴。舊區充滿罪惡、貧窮、骯髒，就連居住的老頭也知道這裡無法適應時代的變遷。發展商大條道理的以清洗、更新等理由去擢取他們的利益，可是當舊有城市各種黑暗面逝去後，隨之而來卻是各種新惡，分別只在它們比舊惡更懂得包裝和掩飾。
全片最讓本座留下深刻印象的，是當黑社會決定把舊有的脫衣舞場關掉，改建成兒童遊樂場的一段：讓殘舊的罪惡被天真無邪而嶄新的遊樂設施取締掉，這來得多麼的理所當然，甚至連一點商榷的餘地也沒有；但又有誰想過，這個脫衣舞場曾養活過多少被社會遺棄的一群，又曾為多少草根階層提供過娛樂，縱使是低俗不堪的人情味？只知道在豐裕的社會中遊樂場實在太多，就算再多幾個，也只是為商人帶來更多利潤，卻不會為兒童帶來再多的幸福。
兄弟
小黑與小白這對主角兄弟，較年長的小黑充當監護人與保護者的角色，而年幼的小白則充當小黑心靈上的支柱。假若沒有了對方，心靈則會失控崩潰，而兩者互相扶持的經過即為《惡童》的核心所在。有人指出相比起漫畫版，動漫版的《惡童》在兄弟之間的描寫方面被金銀城一線分薄了；這未必是一件壞事。
首先無論在造型還是蒼井優的配音，都很難讓人對小白產生好感，甚至一開始就予人「煩厭小孩」的印象，所以往後所寫的兄弟情就先打了折扣。其次，導演或許嫌這段兄弟情的內涵太過單薄，所以除了一般故事情節的舖排外，又特別透過帶點哲學性的對白和抽象的映象作另一層次的演繹，可是最後卻是帶來更多讓人似懂非懂的片段和悶場──其實真摯的感情並不需要太多花巧，問題是導演的野心太大，反而削弱了原本要表達的感覺。
映像
因為沒有看過任何預告片和原著的關係，《惡童》第一個給予本座的震撼是映像：本座日前還稱讚中國動畫技術漸有起色，但看罷《惡童》的感覺卻是被越拉越遠…… 相比起《盜夢探偵》，似乎《惡童》的視覺效果又有更進一步之勢；宏偉的室內室外場景透過高超的3D技術展現以外，從遊樂場的各種設施、抽氣扇的扇葉以至酒吧牆紙的飄動，都是不惜工本表現出來的細緻，過往一張張背景「硬照」如今都活起來，而就算最靜態的文場戲也蘊含可觀性。
超級製作伴之而來的，是驚人的資金投入與高昂的風險；一般而言為保證回報，商業計算如美形主角、壯麗場面、感人橋段等理應共冶一爐，得出最大公約數的觀眾層──可是《惡童》的公仔給本座的第一印象，卻像極了Beavis & Butthead這套以製作簡陋和肉酸馳名的美國動畫──先不論《惡童》的漫畫原著三冊總銷量其實突破了一百萬冊，但這種偏離大眾口味的人設後，仍願意讓製作人任意燒錢，投資者的勇氣實在讓人佩服。
在平常不會花錢的細節上花錢、讓簡單平面的角色配上華麗的背景等等所產生的違和感，或許就是《惡童》的最大特色。不過即使角色予人簡陋感覺，導演卻不是隨便將2D的人物套用在背景中：假若細心觀察，觀眾不難發覺尤如紙板的人物與3D背景並不感到特別的礙眼，尤其是鏡頭擺動或跳躍穿梭場面的時候──製作群只有在人物動作以及不同角度的表現花費大量功夫，才可能獲得如此效果。所以即使本座對這種稀奇古怪的角色造型不具好感，仍不得不承認它們完全無損作品的水準。
感覺
本座在觀看《惡童》的時候，很多時都會把此作和《盜夢探偵》比較。除了由零碎片段的拼湊、將角色的幻想或夢中的情景呈現在真實世界之中，企圖迷惑觀眾的表達手法皆很相像以外，兩者對於尋找自我此課題皆有深刻的描寫。不過即使劇情同樣複雜，《盜夢探偵》的商業計算較為準確，觀眾也會較易入口。以最後決戰為例，小黑和「龍虎豹（蝶）」兩兄弟的決鬥雖然精彩，可是為了遷就之後的一場「內心戲」，處理上有點「落雨收柴」的感覺；相比起來《盜夢探偵》以一幕「機械人大戰」式的高潮作結，焦點是明顯多了。
至於《惡童》劇末小黑與心魔爭持的一幕，導演Michael L.Arias用上了與前面完全不同的油畫形式和大量獨白構成別樹一格的「內心世界」，就像當年《EVA》最後兩集來個風格大逆轉一樣，強行將一套獨立動畫片強行與前面「接駁」在一起，讓觀眾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。觀乎這段短片的視覺效果，本座相信它的花費必然不比前面的製作成本為低；但劍走偏鋒的結果必然是愛者越加愛之，厭者卻只覺沈悶和混亂──更何況在這之前的劇情早予人此感？
綜觀而言，在《惡童》的世界中，正與邪、善與惡之間並無必然的關係，所以惡童其實不惡，最講人情的是站在欺壓者一面的黑道；這種模糊與混亂的感覺不但呈現在劇情中，也繼續在畫面與對白之間延伸，至於接受與否則屬見仁見智。但無論你是否接受《惡童》的風格，都不能否認它是一部製作水準到達巔峰的佳作，不過不要奢望在第一次看過後就能吸收／整理好作品所帶出的訊息就好了。
** 此文章屬於香港動漫研究所期刊第三期 (二零零七年六月)，有關版權授權請參考版權聲明頁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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